Skip to main content
 首页 » 人物观点

马云:亚洲最高市值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也有哭的时候

2016年09月19日141

马云

马云反复问,我是不是个坏人?

资本寒冬来临,“活着”成为所有创业公司创始人当务之急。寄希望于投资机构成为救世主不实际,在所有公司日子都不好过的时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开源谈何容易?规模裁员是最立竿见影的节流。

这是创业公司成长的必经阵痛。就连中秋节假期期间最高市值超2664亿美元(9月16日收盘价),成为亚洲最高市值公司的阿里集团,也经历过这样的阵痛。

彼时,阿里海外业务过快扩张,在硅谷设立独立分公司,在资本寒冬到来时,尚找不到规模盈利模式,不得不大裁员以渡过难关。当马云作为阿里的CEO举起“屠刀”,他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指责,“每个人都对我发火”,他甚至在给阿里某外籍高管的电话里哭了,反复问“我是不是个坏人”?

以下内容摘自《阿里传》第七章,更多内容请参考原著。

早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射进来,在墙上投下层层的影子,还未调整好时差的我感到时空错乱。环视周围,我发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中,极力回想我究竟在哪里。卧室外传来微弱的声音,口音很陌生,我想起来自己在哪里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身体不适,我把被子盖过头顶。接下来几个小时,我在睡梦与清醒的边缘徘徊。

时间不等人,屋子里来人了。首先是浴室门“砰”的一声,接着盆盆罐罐叮当作响,然后电视被打开,大声播放着中国新闻,我知道自己无法再躲了。团队可能在等我。可我非常怕见到他们。我穿上裤子,扣上了件衬衣,晃悠悠地走下楼。在客厅,我发现一堆凌乱的用过的筷子、脏盘子及皱巴巴的枕头和毯子。在墙边,有一个劣质的牌桌,上面放着几台台式电脑。电脑旁边是几只方便面碗,从结痂的碗底判断,已经放了很多天了。窗帘紧闭,房间空气不流通,充满了难闻的口气。

如果在中国,这一场景再熟悉不过了。但这里不是中国,这里是加利福尼亚的弗里蒙特—阿里巴巴之家。

阿里巴巴之家最后变成了诞生阿里巴巴的单元房之美国版本。在公司内部,阿里巴巴单元房是和苹果的车库或者雅虎的拖车齐名的传奇地标。它已经成为阿里巴巴“勤俭,不多花一分钱”的公司文化的标志。这一公司文化很显然被带到了美国,为了省钱,公司在弗里蒙特郊区的中间地带租了一栋房子,以供从杭州外派的团队居住。

公司在2000 年的春天租下了这栋房子,那时公司在美国的业务扩展似乎大有空间。现在,仅仅6 个月后,许多来自中国的员工已经被召回中国总部,阿里巴巴之家空无一人。我环顾四周,在想,不知我的凯洛格商学院同学看见我和我的同事在合租房里的场景会做何感想;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居住在自己国家的外国人。我的同学现在一定是在附近一家硅谷五星级酒店,吃着早午餐,盘中放着大龙虾。而我却在冰箱里寻找能读懂标签的食物。

在电视机前,坐着两位中国员工,他们转动着手里的筷子,一边大声吸溜着面条,一边听着中文新闻。看到我走下楼,他们有些吃惊。很显然,他们不知道那周会有另外一个室友加入。令人尴尬的是,当我用英语打招呼时,他们回应我的是迷惑的表情。我换用中文后,他们变得自在很多。“你们好,我是波特,负责咱们公司的全球公关。”“哦,嗨,我们是工程师,”其中一位回答道,“我们最近负责把英文网站搬到美国。”他们来到美国刚刚几周,仍然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十分新奇。

在全球互联网中心工作和生活是极少数中国工程师能实现的梦想。这两位阿里巴巴的工程师告诉我,这栋房子曾经一度住满了从杭州来的工程师。前几周,随着工程师被召回国,人数逐渐下降。

当他们问我来美国做什么时,我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怎么能开口告诉他们我是来这里辞退他们的呢?门铃响了,我暂且不用回答他们的问题了。敲门的是饶彤彤(Tony Yiu,以下称“托尼”),他是阿里巴巴的创始人之一,开车准备把我带到办公室。“准备好了吗?”他问我。我心里想:还没有准备好,但还是走吧。离开房间后,感觉是从中国来到了美国。新修的草坪翠绿,街道上立着醒目的指示牌,万里无云的蓝天不断提醒着我,这是加利福尼亚。

在郊区穿行时,我心里在想,硅谷如何能创造出新的东西呢?一切都是那么的整齐、成熟,生活极其便利。就连Jamba Juice 的果汁外卖店的位置都十分用心,你任何时候出门都能方便地买到外加浆果的果汁。

相比而言,中国就像一个没有完工的大工地,硅谷看起来已经完工—感觉一切都已经就位。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大家都不工作了,然后就悠然地滑滑单排轮滑,直到退休。我们驶过仅有的几面互联网公司的广告牌,转弯驶入一片小型办公园区,车停在一栋明晃晃的单层办公楼外,这座办公楼周围是停车场。

“我们到了。”托尼说。走进办公室,托尼带我见了员工。员工有西方人、美籍华人及中国人,其中很多都在美国工作或生活过许多年。通常,见新员工是件高兴的事,我却感到自己像位死神。我强颜欢笑,知道很快我将会辞退他们中的许多人。我被带进一间办公室,看见马云正在阅读邮件。对于即将到来的这次会议,看得出来,马云有些焦虑。“我不知道今天该说些什么,”马云说,“我们一直都在成长,我一直也只是招人,这是我第一次辞退员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理解马云的心情。

尽管许多外国员工不认为马云是位值得信赖的经理,但我深知恰恰是因为马云的善良和乐观向上的精神使我们取得了现在的成绩。对一家中国公司而言,在硅谷设立办公室是一件十分值得骄傲的事。在过去的几个月,我们在中国各地宣传,我们在美国的员工队伍不断壮大,已经成为阿里巴巴在全球崛起的一个标志。

讨论了如何更好地应对这次会议后,我们决定将员工召集进一间大会议室。大家似乎觉察到有坏消息,会议室变得死气沉沉。有些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马云,我希望这次会议不要出现过多的不友好气氛。

围着桌子的椅子坐满后,员工们围着第二排又坐了一圈直到把屋子坐满。大家落座后,关上门,马云开始发言。“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万分感谢每个人的辛勤付出。但我来到这里带来了坏消息,我们需要裁员。”

会议室所有人脸变得阴沉,马云继续说:“几个月前,我们认为把业务搬到硅谷是一个好的选择。大家认为,如果想要运营好一个英文网站,必须选择到硅谷来。这里有工程师,有英文使用环境,互联网专家也在这里。所以说在那时看来,这是一个非常棒的选择。“但当我们这样做了后,似乎给公司带来了一些前所未有的问题。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各自的项目上努力,但这里与杭州办公室的交流变得十分困难。你们来上班的时候,杭州团队刚下班。当我们上班的时候,你们下班了。看起来,双方无法交流,我知道你们会失落,因为要撤销已经启动的项目。“

对我们而言,阿里巴巴是一个梦想。每个人在这里辛勤工作并且相信这个梦想能成真。我们希望这个公司能活80 年。如果这个梦想能够成真,我们就必须实事求是。当前,对我们而言,在硅谷拥有一个大型的中心不现实。如果我们想让公司将来进一步成长,我们今天就必须做减法。

“我为此对你们及你们的家人感到难过与抱歉,终归,我们犯下的所有错误都是我的责任。我对此深感歉意。我希望,有那么一天,当公司一切运转正常,我们再次回到成长的轨道,再邀请各位加入阿里巴巴。”马云发自内心的讲话,一如既往十分动情。我环顾了会议室,并未察觉大家有负面情绪。大家似乎尊重马云的坦诚,并且服从马云所做的决定。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谁将被裁掉,我的工作就是告知这些被裁掉的员工。我们辞退了一半员工,整个办公室气氛凝重。尽管我与这些员工没见过面,但每次和这些不幸运的员工坐下来谈话的时候,我的胸口还是会绞痛。

公司为每位辞退的员工提供三个月的工资,并且允许他们持有公司的股票期权。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很多人并不是害怕失去工作,反而是因为离开阿里巴巴让他们很难过。甚至对一些西方员工来说,许多人都和中国没有个人情感的关联,他们真正是被公司和公司的使命吸引来的。

回到阿里巴巴提供的住所,我瘫倒在沙发上,庆幸终于度过了难熬的一天。公司的未来仍不明朗,但至少为了生存,我们迈出了痛苦的一步。并且有一点很明确,只要公司还能以微薄的预算生存下去,我们就能活下去。毕竟阿里巴巴的创建者们在公司建立之初,每月只给自己发500 元(60 美元)的工资,和其他全球竞争者相比,我们很容易再次回到勒紧裤腰带的时代。

我们开始了“重返中国”的战略,如果需要的话,整个团队完全可以重新收缩回阿里巴巴的单元房里。现在,如果我们能有一个赢利模式就好了,我自己默默地这样想,我们或许有机会。几天后,我和马云回到了中国,他给我打了电话。听到电话另一端声音颤抖,我稍有些惊讶。“波特,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听上去有些失声,他像是哭了。“没问题,杰克,怎么了?”“我是不是个坏人?”在过去认识他的8个月,我从未见过马云的乐观和自信动摇过。“你指哪方面?”“很多员工给我打电话,他们对我辞退员工很生气。我知道是我的错误,做了那些决定。现在每个人都对我发火。你认为我做了这些,我就是个坏人吗?”我隐约听到马云在电话那一端抽噎。我为他感到难过。

鉴于公司的混乱和组织失调,我早已预见了这一天的到来。我没有对公司CEO生气,认为他将公司带入混乱的状况,相反,我对他表示同情。在我脑海中,马云只是一个英语老师,努力实现了遥不可及的梦想。我不会因为这段时间过度扩张而指责他。

“杰克,你做了你应该做的。如果你不做这些决定,公司可能很难维持下去。”“嗯,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感到我让大伙儿失望了。”我们之后又谈了几分钟,然后挂了电话。比起辞退员工的那天早上,这次我感到更加不安。如果马云都失去了信心,那么谁能给我们鼓劲儿呢?